蒲驰元难得会翘课。

　　连他自己都觉得稀奇。

　　调成静音的手机在床头持续亮起，有人来电。

　　他小心翼翼抽出被陶南霜压在脖子下的手臂。

　　蒲驰元起身，尽量把动作放轻，甩了甩发麻的胳膊，看到来电人，他赤着脚快步走出卧室，直到带上房门，才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接了起来。

　　听筒那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二楼的栏杆，指节窘迫地摩擦着冰冷的金属。

　　“这是第二次了吧。”对方声音冷厉简洁，不关心缘由，只在意结果。

　　蒲驰元活到现在，真正出格的事只做过两件：

　　一是包养陶南霜。

　　二是为了陶南霜揍人。

　　两次皆为同一人，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，他对陶南霜是什么感情。

　　原本他一直用自我欺骗勉强维持体面，但现在，蒲驰元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捋清了。

　　家中对他一向包容，哪怕是第一次犯事时，他们也没有过问，甚至连陶南霜的名字都不在意，只知道她是个女孩之外，便再无下文。

　　这一次，家里又动用关系为他收拾烂摊子。

　　他们仍然没有详细过问，关于陶南霜这个人。

　　而是轻飘飘说出一句：

　　“你是不是不识抬举了。”

　　蒲驰元把腰弯得很低，他额头压在了栏杆上，伛偻的身体，对自身地位的认知清晰明了。

　　这逼着他就范的对话，蒲驰元却不想快点结束。

　　他藏着私心，希望他能开口问一句，被他包养的女人究竟是谁。

　　这样他就可以顺势而为，再提出那荒谬无理的要求。

　　那边冷峻的声线不怒自威：“别再让我出手第三次。”

　　蒲驰元捏紧拳头，痛苦闭上眼，想逼自己一把。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“你面访的事我知道了，大三结束就安排你出国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
　　挂断了。

　　蒲驰元颓然垂下手，手机从耳边滑落。

　　他连再拨回去的勇气都没有。

　　蒲驰元深呼吸一口气，跌坐在地，翻过身靠住了栏杆。

　　陶南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。

　　蒲驰元放下手机，张开手臂。

　　陶南霜朝他走过去，然后蹲下来，靠坐在了他的怀里。

　　蒲驰元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，他用力抱住陶南霜的肩膀，把脸埋在了她的颈部。

　　陶南霜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你想不想吃点东西？”

　　蒲驰元哑笑，他看出陶南霜在转移话题安慰他，她如此及时就能发现他情绪的不对劲。

　　包养陶南霜还真是个正确的决定。

　　“你想吃什么。”

　　“吃你喜欢的东西！”

　　“我喜欢的……我想想。”

　　蒲驰元：“番茄炒蛋？”

　　陶南霜抿嘴露出无语的表情，她以为这位矜贵的大少爷嘴里能吐出什么金象牙呢，还想着分一杯羹，结果就只是番茄炒蛋。

　　“你喜欢吃这个呀！好啊！”

　　很气，但还是得笑，毕竟拿了钱就得干活。

　　“我来做吧。”

　　听到不用自己干活，陶南霜笑得更开心了，转头就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
　　“你真好。”

　　蒲驰元捏住了她的脸蛋，强迫她的脑袋扭过来，张口就把嘴给凑上来了。

　　陶南霜愣住了。

　　他们没接过吻，这是第一次。

　　陶南霜想，他大概受到打击了吧，毕竟打电话的时候表现就很不对劲。

　　想要获得安慰吗？这种事她最擅长了。

　　看着蒲驰元闭上了眼睛，就只是唇贴着她的嘴巴，什么也不干。

　　这位少爷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吻。

　　陶南霜侧身坐在他怀里，抱住他的脖子压上前，舌头顶开他的牙齿就钻了进去。

　　蒲驰元瞪大眼睛。

　　他整个人傻掉了。

　　不知道接吻还得伸舌头，僵在那里，感受着她疯狂扫荡的吸吮，犹如在嗦一块果冻。

　　陶南霜的吻技很烂，口水嘴边流得到处都是。

　　不过，蒲驰元似乎很享受，感受到他的手臂力道又加重了。

　　陶南霜舔了好久，气忿缩回舌头命令他：“你动一动啊！”

　　怎么感觉她在舔一具刚死掉的尸体一样。

　　“对不起…”

　　陶南霜歪着头往他嘴上吻过来，蒲驰元张开嘴，吐出舌头，立刻被她灵活的舌尖勾住。

　　同是生硬的两人只会笨拙地乱舔，这么一比，陶南霜就显得格外老练。

　　吻到最后，陶南霜舌头都累酸了，推着他肩膀，嚷嚷着要吃饭。

　　蒲驰元从地上站起身，他紧握住身后的栏杆，感觉到掌心有汗，忍来忍去，最后还是忍不住：

　　“你怎么接吻得这么熟练？”

　　“你小时候没吃过棒棒糖啊？”

　　她切了一声，往楼梯走去，小声逼逼：“舔我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嘛，装什么。”

　　“我那是——”蒲驰元欲言又止。

　　陶南霜回头看他，在等他把话说完。

　　蒲驰元闭上眼，好像快死掉了：

　　“觉得好吃。”

　　……死变态。

　　陶南霜肺腑。

　　这怪少爷的脾气她到现在都没摸准过，大概是从小生活习惯不一样，很多事跟她这种贫民比较起来大相径庭，就比如西红柿炒蛋。

　　哪有人做这道菜的时候会有人往里面猛撒辣椒面。

　　难吃死了。

　　完全是在糟践西红柿，鸡蛋也白死了。

　　蒲驰元做饭水平也就中等线，但这道菜她打负分。

　　就这样，陶南霜还得笑嘻嘻说真好吃，夸它口感层次丰富。

　　少爷听高兴了，又给她多挖了一勺盖在米饭上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蒲驰元翘的课，他用一整天埋头苦学给补回来。

　　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放松。

　　一旦遗漏了进度，那种焦虑不安，会比任何人的催促都更强烈地逼迫着他。

　　紧绷的神经无法松懈下来，只有通过超额的学习量，才能填满那块因缺失而产生的空洞，他驱策自己的态度近乎严苛，好像身后有无形的鞭子在抽打他。

　　陶南霜在家养伤，蒲驰元说只有她留在家里，他才能更专心地学习。

　　陶南霜答应了。

　　收到蒲驰元抵达学校的信息，陶南霜拨通了裴开霁的电话。

　　这位有钱哥也是随叫随到，跟个管家似的。

　　陶南霜琢磨，以后就算被蒲驰元辞退了也不怕，毕竟她还有备选金主。

　　陶南霜在小区门口等着他，看到那辆路虎后就上了车。

　　裴开霁把安全带解开，凑过来要看她额头的伤势，纱布已经拆下了。

　　“没事没事，我肉厚！”

　　陶南霜今日喊他来的目的主要为了搞钱，不要把时间耽误在这些情情爱爱上。

　　裴开霁对她的态度哭笑不得。

　　“你那位小气吧啦的金主替你收拾了那群人吗？”

　　“肯定的呀！我金主亲自动手，一人一拳呢！”陶南霜挥拳比划着。

　　在蒲驰元赶到之前，裴开霁的人还顺带着教训了他们一顿。

　　裴开霁笑盈盈撑着头：“嗯，那看来他们下场不会太好了。”

　　他的笑容盯久了有些恍惚，陶南霜被他美色迷得神魂颠倒。

　　今天他又把自己捯饬成型男帅哥，额发抓出蓬松的三七分纹理，随性慵懒，透着一丝不羁。

　　立体的眉骨完全被展示了出来，那双笑眼若有似无的深情实在蛊人，可要说最独特的，莫过他颧骨上那颗极小的浅褐色泪痣，简直是点睛之笔，激发了整张脸的鲜活感。

　　陶南霜捧住他的脸，突然凑上前往他唇上亲了一口。

　　这个吻没别的意思，全是对这张神颜的倾佩。

　　顺便讨点勾魂补偿费。

　　“这个吻值多少钱！”陶南霜眼珠乌溜溜地望着他。

　　裴开霁愣了片刻，反应过来后，他笑着伸出手指，将她碎乱的额发拨到脸颊两侧。

　　“这么主动，可是有换金主的意向了？”

　　“哪能啊，这不想着白来的钱，不挣白不挣吗！”

　　“该说你见钱眼开，还是愚昧无知？”

　　“你在骂我吗？”陶南霜眯着眼睛，温顺的毛隐隐有炸起的征兆，眼底潜在威胁，警告他最好不要乱说话。

　　裴开霁没被她装腔作势的表情给震慑到。

　　“上一次你亲我，我给你报酬是理所应当，但既然我已经体验过了，亲吻就没那么特别了，你该换些新花样，做些我还没经历过的事。”

　　陶南霜表情认真地思索起来。

　　裴开霁冰凉的手指，捏着她柔软的耳骨，循循善诱地抛出更大的诱惑：

　　“上次是三十万，这次，我可以加价到六十万。”

　　她眨着的眼睛倏然亮了。

　　陶南霜立刻坐直身子张开怀抱：“那抱抱！我们还没抱过呀！”

　　裴开霁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轻笑。

　　他将拳头握至唇边，姿态看似优雅绅士，却在下一刻抬眼看向她时，目光骤然杀过一道凛冽的锋芒。

　　“别装蠢好么。”

　　他浑厚的嗓音低了几度，透出不容敷衍的压迫。

　　“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，你也不是什么愚钝的女人，能对自己狠到直接把头撞流血，我不信你脑子里没点东西。”

　　陶南霜切了一声：“你想干嘛你直说呗，我猜来猜去也挺累的。”

　　“上床、操穴、口交、乳交。”裴开霁一连蹦出几个虎狼之词：

　　“你跟那位金主多长时间了，连这也要我来教吗？”

　　陶南霜是有点怨气带在身上了。

　　“我说过，我不喜欢委屈自己，更不喜欢别人欺负我。”

　　裴开霁挑眉：“我并未欺负你啊，如果你能做到其中任何一项，我会立刻给你开张两百万的支票，这是税后的价格。”

　　面对这张帅脸，陶南霜其实没那么抗拒。

　　有钱多金，从他的话里来看，也绝对不是那种喜欢如胶似漆的男人。

　　“考虑考虑？”

　　裴开霁的手机来了短信，他拿起后看了一眼，瞥见她犹豫的脸色，眼神又恢复到刚才那般风度翩翩的状态。

　　“放心，我不是你那位小气吧啦的金主，我这人很大度。”

　　他身子向前微倾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饶有兴味地赏玩：

　　“你有趣的性格我很喜欢，多收一个金主不也是你的本事吗？更何况，谈钱、谈交易，我远比你在行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大可放松些，在我这里，你得到的只会比预期更多。”

　　面对能挣钱的活，陶南霜一般都不会拒绝。

　　以前吧，还有点底线，但自从被蒲驰元包养了之后，接触的阶层不同了，诱惑就更大了。

　　她开始潜移默化地觉得，用自己的身体交易不是一件坏事。

　　是蒲驰元先让她尝到了捷径的甜头。

　　所以，当对象换成裴开霁时，陶南霜甚至觉得，占便宜的是自己。

　　她不觉得这样的行为真正伤害了谁，要说对不起的，就只有蒲驰元。

　　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，不就是赤裸裸的金钱置换吗？她陶南霜如今只是变得更贪心了而已，又有什么错。

　　承认了这一点之后，她心里最后那点负担，也顷刻消散。

　　陶南霜看了一眼车机屏幕上的时间。

　　“下午六点之前，我得回来。”

　　裴开霁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储物柜，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去拽安全带，只回了她简单的两个字：

　　“系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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