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宝贝，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？”

　　阿姨弯下身，她的身影遮盖住晨出刺眼的光，你从无尽的天空中清醒了些。

　　你说家里没有人，一个人在家里不舒服。

　　“哪里不舒服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你摇摇头。

　　“要不……哎，你穿拖鞋也没法和我们一起晨跑呀。”

　　阿姨指向你的鞋，你低头，开始后悔出门没换鞋。

　　“还没吃早饭吧？阿姨先去给你买一份，你在这边吃边等我们，等我们跑完步，就让你的雷欧哥哥来陪你好不好呀？”

　　阿姨亲切地说，你点头。你没有想吃的，阿姨就去小区门口买一份水煎包。

　　满满一大份，十几个，你吃不完，也没胃口。

　　太阳出来以后，大地也变成了大蒸笼，熏得你头晕目眩、汗流浃背。你抱起油乎乎的纸盒，移去一旁的树荫之下。

　　阿姨回来，说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。

　　你浑身是汗，睡裙被染上油污，脸上粘满油渣，神志也不怎么清醒。

　　他们回家吃饭，你在阿帕基家，去卫生间洗一个澡。因为你不想回家。阿姨把她的家居服借给你，短袖短裤，很大，腰间用橡皮筋系住。

　　你已经吃饱了，于是在客厅看电视机。

　　阿姨接了通电话，挂断后，告诉你是布加拉提妈妈打来的，因为找不到你，她很着急。

　　知道你人没事，就让你在阿帕基家多待待，只要你喜欢。阿姨和叔叔很欢迎你在这里长住，他们平时要上班，没人陪孩子。

　　你的目光放向阿姨与叔叔的孩子。

　　雷欧·阿帕基，生长于与布加拉提、吉尔卡类似的家庭。双亲和睦，家庭幸福，没有压力。

　　雪白的头发与眉毛，浅色的眼睛，浅色的皮肤，明明阿姨与叔叔都是黑头发、深皮肤。

　　“雷欧哥哥是白雪公主吗？”你问出口。

　　阿姨与叔叔一愣，随即，都颤动地笑了起来。

　　“哈哈哈！白雪公主？不是不是……你哥哥他……有白化病。”

　　“……白化病？”

　　耳熟，但想不起来。

　　“呃嗯……只能这么解释了吧。”阿姨也显得困惑，“医生说雷欧天生缺少黑色素，但是他没有因为缺少黑色素而产生任何问题……我也搞不懂，反正不影响健康就好。”

　　“？”

　　你迷惑地歪起头。

　　不太真实，你的内心冒出来这样的想法。

　　“白雪公主……应该说冰雪女王吧。”咀嚼中的阿帕基开口道，“白雪公主是黑头发。”

　　“对哦。”你点头。

　　冰雪女王的故事你有印象，一块由魔鬼制造的镜子分成了无数碎块，钻进人的眼睛里，人们就看不见真实，钻进人的心脏，人的心就变得无情、冷冰冰。

　　也许，镜子的碎块钻进了你的梦里、你的身体里，才让你身处炎炎夏日，仍感知冷若冰霜。

　　吃完饭，阿姨和叔叔就去上班。阿帕基也换上外出的衣服，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找布加拉提。

　　你说不要。

　　他瞅你一阵，让你关上电视，跟他一起走。

　　你撇撇嘴，举起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

　　为什么不能毁了这一切。

　　跳下沙发，你嗦着阿帕基给你的老冰棍，跟在他身后。

　　他个子比你高出一头，明明去年他个子还比你低，什么时候窜的。

　　到了布加拉提家，还是看动画片。你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过来看，就不能让布加拉提去阿帕基家吗？硬要你跑一趟。

　　“记得把你的衣服拿过去。”布加拉提中途才想起似的，叮嘱你。

　　“哦。”你嗦木棍。

　　布加拉提转头盯你。

　　“怎么这么不高兴？”他凑近你瞧，瞧得仔细。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你瞥他一眼，“我本来就这样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布加拉提坐回去，“在大人面前装得像个乖宝宝，在我们面前就不客气了。”

　　这不废话吗。

　　“你们不装吗？”

　　“不装。”布加拉提与阿帕基一同摇头。

　　“不装怎么讨人喜欢。”

　　“不管你装不装，你的爸爸妈妈都会喜欢你呀。”

　　布加拉提看着你，特别理所当然地道。

　　“我的爸爸妈妈也喜欢你，叔叔阿姨都会喜欢你。”

　　你特别匪夷所思地瞪着他。

　　“我不信。”你摇摇头，“因为我乖他们才喜欢我。”

　　“你没在我们面前装乖，我们也都喜欢你。”

　　“你不懂。”你摇摇头。

　　布加拉提和阿帕基都十分疑惑，连电视都不看了，就差拿黑笔往自己脸上写“不懂什么？”。

　　你们对视几秒，你不想继续聊这个，“你们给我开小灶教我初一知识吧，这样我就可以在开学考过乔鲁诺·乔巴拿。”

　　“你和他上同一所学校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还没发录取通知书。”

　　但他们还想看电视机，你绷紧脸，这动画到底有什么好看的，不就是推理探案吗，你还知道男主和女二亲嘴了。

　　他们两个开始聊起来哪个女角色更适合男主角。

　　切，男生。

　　你吐吐舌头，这群男生整天就是想着怎么收服美少女。

　　布加拉提问你喜欢哪个，你说喜欢女主的闺蜜。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“因为她很自信。”你望着电视机里肆意笑着的园子，“而且张杨，一点也不怕别人说她。”

　　旁边的两人都没有回应，你转过头，发现这两个人的脑袋似乎在宕机。

　　“你不喜欢小兰吗？”

　　“你不喜欢小哀吗？”

　　布加拉提与阿帕基一前一后问你。

　　你目视他们。

　　“我喜不喜欢，不重要吧。”

　　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绕着你而生。

　　你喜欢或者讨厌，外部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。

　　看完两集，布加拉提妈妈回来，进厨房做饭。布加拉提爸爸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远，中午回不来。

　　这俩货终于愿意关掉电视，教你学业。你也终于不用再忍受无聊，略有期待地等待他们为你授课。

　　然而翻一遍各科目录，你的期待一下子蒸发了。

　　啊——怎么都似曾相识。

　　击败你的不是课业难度，而是骤然消失的兴趣。

　　两位学长给你讲知识，听着听着，你直接睡了。

　　叫醒你的是布加拉提阿姨，唤你去吃饭。

　　你擦擦口水，吃饭饭。吃完饭，阿帕基与布加拉提要做作业，你回家把衣服搬出来，布布阿姨帮你叠进袋子里。

　　“初中知识你觉得困难吗？”布布阿姨问你。

　　“不难。”你摇头，“So easy～阿姨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～”

　　布布哥点读机～

　　阿姨遮起脸来笑。

　　介样真的好咩？你是在拿她的宝贝儿子开玩笑耶。

　　你偷瞄笑到乐不可支的阿姨。

　　实在很闲得没事做，你跑去阿帕基和布加拉提身边，扒拉他们的作业本。

　　“干什么？”阿帕基拨开你乱动的小爪爪。

　　“我帮你写作业。”你颇为无辜。

　　“你会写什么。”阿帕基面露嫌弃。

　　嘿，这你可要真写了。

　　你抢过他的政治习题册，大致浏览一遍，将他没写的选择题补上。

　　“瞎写什么？！”阿帕基显得有几分生气，夺过作业本，看了几眼，接着面色沉思，“嗯……？”

　　他表情凝重地趴下去琢磨习题。

　　阿帕基思索一阵，拿笔戳布加拉提，两个人凑在一起琢磨习题，而后阿帕基拿出答案比对，不信邪似的，最后抬起脸，两人都吃惊地望向你。

　　“你怎么全都会？”阿帕基瞠目结舌，“全都对，怎么做到的？”

　　“把绝对项都排除就好了呀。”你乖巧地说。

　　“？？？”

　　两人皆迷茫地看着你。

　　“先审题，看出题人想考你什么，你就照做就行。”

　　“？？？”

　　阿帕基指着题，“不是，你怎么能猜出来出题人想考什么。”

　　你听罢，也忍不住冒出几个问号，“这不是一看就明白了吗？”

　　阿帕基：？？？

　　布加拉提：？？？

　　你：？？？

　　你们三个干瞪眼。

　　“大题你会做吗？”阿帕基把作业本推给你。

　　你瞅了瞅，摇摇头，“不会。”

　　这些是要背知识点的。

　　阿帕基这才流露点欣慰的表情。他欣慰什么，欣慰他一个初中生会的比你这小学生多？

　　他们慷慨地把课本借给你，《道德与法治》，但其实你更熟悉思想政治思想道德以及马原毛概。

　　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啊？你打个哈欠，觉得脑子里冒出来的文字与图画莫名其妙。

　　你趴在课本上睡香香。

　　再临梦。坐在宽敞无比又堆满人的梯形教室，最下边的老师在讲桌后面大谈马克思主义，梦里，你可睡得更深沉。

　　“你学那么多东西，到底有什么用啊？！”

　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用食指敲打你的头。

　　“供你上学是让你学知识，谁知道你学了知识，连婚都不想结、娃都不想生、家都不回了！”

　　“供你上学有什么意义？！”

　　课本上的知识，和现实是相反的。

　　与你周围的现实截然相反。

　　“你这个岁数，还没有对象吗？”

　　“哎呀……女人一定会生小孩的……抱歉，我们不考虑你。”

　　“你再不找，就没人要了啊！别说女人四十豆腐渣，三十岁，青春已过！”

　　“现在不生，老了怎么办？谁养你？别学国外那些思想，他们是有钱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是啊，学这些有什么用。

　　“说了这么多，你只是想多收点彩礼，好给弟弟买房吧。”

　　你喃喃自语，“我是什么贱货吗？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觉得我是一个贱货！回去把自己卖了吗？！”

　　你坐在窗台，冲着手里的手机喊：“我把我的工资给你！我的命是我自己的！”

　　“你在说些什么？！”

　　“我不做别人的奴隶！！！”

　　你大喊，别开窗户，将聒噪的手机直直丢下去。

　　“你会后悔的！！！”

　　那个极为熟悉的、恐怖的女人，同样大喊着。

　　后悔？

　　没有后悔的余地了。

　　你站上窗台，俯瞰灯火喧嚣赛博都市。

　　因为大家都死了。

　　惊醒。

　　记不清混乱的梦中内容，布加拉提的《道德与法治》被你脸上的液体润湿。

　　你张开嘴深呼吸，像溺水的鱼一样，好一阵，那份发胀的眩晕感才消失。

　　你呆愣地趴在桌上。

　　就这样发呆一整个下午，没留在布加拉提家吃晚饭，你抱着衣服袋，阿帕基帮你拎一袋，里面是你的日常用品，两个人回阿帕基的家。

　　吃完饭，把日常用品在卫生间摆好，你换上家居服，阿帕基已经跑去他妈妈的房间玩《扣扣炫舞》。

　　仔细想了想，发现自己除了睡觉吃饭洗漱，就没有别的固定坚持的事。

　　阿帕基家没有多余的房间，阿姨让你与你的雷欧哥哥睡在一起。阿帕基有点想反驳，但他最终没张开嘴。

　　你扑床上，阿帕基还磨磨唧唧，就是不躺过来。你觑着他，歪嘴一笑。

　　“Giegie giegie～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～”

　　“……哈？”

　　正在系扣子的阿帕基转过来头，一脸的吃惊与迷惑，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霸占了giegie的床～”你抱紧枕头，假装担忧，“Giegie不会要揍我吧～”

　　“……”他看着你，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？”

　　切。

　　不好玩。你把脸闷枕头上，他怎么连梗都不懂，虽然这个梗你也没在哪里听说过。

　　阿帕基关上灯，爬上床。阿姨还没到让你们两个盖同一条被子的地步。

　　“不要告诉布布哥哥，我们晚上睡在一起。”你悄悄告诉他。

　　阿帕基侧过身来，也小声，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布布giegie会生气的～”

　　“……什么啊。”

　　真的。

　　因为这个年纪的异性不可以睡在一起了，就像不能去彼此的更衣室与卫生间一样。

　　阿帕基转过去，他闭上了眼。窗帘没有那么遮光，淡淡的光下，他纯白色的睫毛显得特别神圣与纯洁。

　　你凑上去，亲了他一口。

　　他立即睁开眼，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
　　“因为你很漂亮。”

　　你直接跨话题进程，无辜地说。

　　阿帕基抚上被你嘴唇亲到的脸蛋，满脸不高兴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你疑惑。

　　“你这是性骚扰！”

　　“？”

　　你呆呆地看着他，“什么是性骚扰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他一脸被噎住的表情。

　　“等你上初一你就知道了。”阿帕基用被子蒙上他的脸。

　　“初一会教这个吗？”你晃晃这条被子虫。

　　“嗯。”他声音闷闷的。

　　好吧。

　　瞧他这样，目前是不准备搭理你了。

　　在阿帕基家住，其实和自己一个人住没什么区别。白天阿姨和叔叔去上班，阿帕基要写作业，要么就和布加拉提玩《扣扣炫舞》。

　　乔巴拿家与米斯达家都分别出去旅游，吉尔卡与福葛偶尔会过来，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在家里玩《扣扣炫舞》。

　　《扣扣炫舞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？！

　　你实在很没事干，除了被布加拉提妈妈拉出去逛街，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电视剧。

　　这天，你久违地回自己家，打开电脑，发现小伊在敲你。

　　她居然每天都敲你扣扣，给你转发什么星座测试、什么“看看你能撑到第几步”，你闲得无聊，把每个测试都做了。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哇，你居然每个都做了！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我还以为你无视我呢～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我去我哥哥家住了，刚回来。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你哥哥？亲哥？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不是，他比我大一岁，所以我叫他哥哥。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哦～小学生啊～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他该上初二了。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那就是初中生～我可是大学生～你也要叫我哥哥～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不是姐姐吗？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对，姐姐。

　　紧接着，小伊姐姐发来她的自拍照，是和一个白发黑眼的人的合拍。准确地说不是黑眼，那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眼白与红色的眼瞳。

　　你搜到过这个，不良团体流行在自己身上打洞刺青，给眼珠刺青就是流行之一。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那个杀马特是你的男朋友吗？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杀马特哈哈哈哈哈。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你想见见他吗？或者说你想见见我吗？炫舞有组织见面会，我们可以线下交流～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见你干什么？

　　╭⌒尐伊ル：我觉得你很可爱～来嘛来嘛～

　　仰望星空派：好吧。

　　只想着闲着也是闲着，总比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有意思，这种交流会你还没有参加过。

　　了解完具体时间地点，刚退出与小伊姐姐的私聊，转眼就见布加拉提正在疯狂敲你，呼唤你一同炫舞。

　　你很想当做没有看见，反正你早就把扣扣提醒音关闭。

　　布加拉提发过来无数个“上号”，右下角的提示哐哐刷屏。

　　好啦！上线就上线！最终你还是全神贯注地陪他们炫两个小时的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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